“寄情水墨”周悦林 | 温州当代文化名人名家

他，毕生寄情水墨之间。少年时师从著名画家苏昧朔、陈垂平，学习中西方绘画技法，与刘旦宅、林曦明同窗。他融会贯通，博采众长，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中国画绘画风格。画风形神汇合、兼工带写，赋予笔下的人物神采俊逸，清新典雅，神韵优美。他淡泊澄澈，隐居山野，默默守护传承中国画的古韵悠远。周悦林呕心沥血创作的瓯绣扛鼎之作《红楼十二金钗图》、《刘姥姥游大观园图》，1979年、1984年先后在香港展出，引起巨大的轰动，被誉为价值连城的“绝世珍品”。

周悦林接受采访

1979年，香港举办了一场出口产品展览会，湘绣、苏绣等大型企业都参加了这次展会。在会上，一幅冠名《红楼十二金钗图》的瓯绣吸引了来自五湖四海客商的眼球，作品前人流涌动。许多精明的客商与参展单位的行家，四处打听这幅作品的画作者，得知是一位来自温州名不见经传的画师，他的名字叫做周悦林。

《红楼十二金钗图》

同时参展的苏绣《春回大地》，画稿邀集了陈个簃、朱屺瞻、程十发、唐云、李苦禅、关山月、黄胄等十二位国内名家合作，书法家赴朴初题字。周悦林《红楼十二金钗图》与之并列展品之冠，以同等高价位15万售出。

过后不久，刘少奇同志夫人，时任国家旅游局局长王光美，得知《红楼十二金钗图》被一位美国客商以三十万美元收购，并在美国展出。于是，派当时“桃园经验”副组长李文贵到温州报喜，并商谈以《红楼十二金钗图》的名气，结合雁荡山旅游景点，将温州打造成旅游城市。来年开春，王光美准备来温州，但由于在武夷山登山时受寒身体不适，中途返回。李文贵为这事特地到温州见周悦林报告情况，并留下联系方式说，有事可以写信给他。后来考虑到温州当时交通不便，还不适合成为旅游城市，这件事就此搁浅。

1930年1月，周悦林出生于温州市大南门万里桥，从小就深受外公黄协卿的影响。外公生于清朝，参加过最后一次科举考试，他精通医学，办过私塾，喜欢收藏书画。周悦林从小身体孱弱，一直住在外公家，每到节假日外公就会拿出收藏教他欣赏、临摹名家字画，他在外公指导下反复背诵名篇。几年后，进入赞善小学，直接插班就读三年级。

年轻时的周悦林

著名画家刘旦宅和周悦林是校友，因志趣相投，两人很快成为童年的好友。第二年开学时，周悦林没有看到刘旦宅的身影，四处打听，原来刘旦宅已经转到全市最好的小学三希小学就读。周悦林后来也转到三希小学，比刘旦宅高一年。

1998年与刘旦宅合影

说起13岁时的一次“逃难”遭遇，周悦林至今记忆犹新，这段经历不仅显现出他对自然山水的痴迷，在以后的绘画过程中他也颇受影响。当年温州第三次沦陷，周悦林和邻居们往楠溪江撤离，几十人的大队伍从早晨出发，一直走到天黑鞋子都磨破了。有山有水的楠溪江让周悦林很是喜欢，他在同学家住了半个月直到日本兵撤退了才返城。70多年过去了，谈起原本该是惊恐危险的逃难，留在周悦林脑海深处的却是松岚阵阵、溪水潺潺，草木葱笼。就连半夜赶路，也成为月白风清中的散步了。

中青年时的周悦林

周悦林自小内向，不爱说话，平日里只喜欢画画。到了1947年，周悦林经外公的朋友推荐，正式拜师人称“温州派人物画鼻祖”的苏昧朔先生，为入室弟子。苏昧朔是上海美术专科学校首届毕业生，与著名国画大师潘天寿同级。那时候已经解放，但国民党飞机每天都会在东门港轰炸，好多人店门都不敢开，可周悦林还是每天早晨风雨不改地去苏老师家上课。追随苏昧朔老师学画，前后坚持了四年，直到1951年政局剧变后，才告一段落。

苏昧朔（前排左二）与方介堪、马公愚等书画名家合影

对于恩师苏昧朔，周悦林有一个压在心底几十年的秘密，苏昧朔是抗日积极分子，自一起抗日的伙伴被抓后，他特意在大烟馆进出来隐蔽自己的身份，以致于让世人误解他在抽大烟。周悦林说他要为恩师一证清白，一吐为快。

苏昧朔先生为抗日所作的连环画（热心人士特意将这张报纸寄给周悦林，并在报纸上手写了一句话：悦林兄，这是您苏老师的历史资料，要保管好将来有用的。）

此后，周悦林转为向美术教育家陈垂平老师学习西画。陈垂平，1905年出生于乐清城关一个书香门第家庭。自幼喜爱美术、音乐。毕业于上海美专，不仅攻西洋美术，而且音乐造诣颇深。他创办的温州绘画会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所实行现代美术教育的培训机构。

周悦林在绘画会上留影（后排左四）

周悦林最早的作品是连环画，也有几幅宣传画，在上世纪50年代初期发表于《中国少年报》、《妇婴卫生》杂志等报刊。周悦林为报纸画连环画有不菲的收入，但没有工作在那个年代总让人觉得游手好闲，因为要照顾母亲又无法去外地闯荡，于是他就加入了瓯绣厂，为瓯绣画图纸。以周悦林的水平却屈居在瓯绣厂做画师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但当时瓯绣厂为周悦林的妻子解决了温州的工作，结束了夫妻两人多年来两地分居的生活，让他十分感激。

说起姐夫的人品，小舅子柯林圭对周悦林赞不绝口。上世纪60年代，他还带着周悦林的几幅工笔人物画，到杭州西泠印社请店老板品评。老板细加观赏后，当即表示，全部都要。好多年过去，当柯林圭再去西湖的时候，看到西泠印社还张挂着周悦林的画作。

岁月流逝，周悦林在瓯绣厂风平浪静地过了十年，正当他得心应手之时，“文革”开始了。各单位纷纷成立形形色色的战斗队，瓯绣厂也不例外。那时候外贸订单受到影响，周悦林就在那段时间潜心作画，他在瓯绣厂主要画人物画。

1979年初，长期与温州瓯绣厂保持业务往来的中国丝绸外贸公司下派任务，决定在香港举办一场展览会，聘请国内几大名绣单位各自出示精品参展。周悦林与公司领导商议之后，公司意见：最好在一幅图上展现红楼十二金钗的人物，以此代表《红楼梦》主题。回去以后，周悦林呕心沥血奋斗了整整四十二天，画完了这副原本需要3~4个月才能完成的大型作品，绣工加班加点在展会开始前夕顺利完成。由于时间太紧，在印发的展览作品目录上，这副《红楼十二金钗图》也来不及登出。

1984年香港大公报刊登明星石慧、李燕燕等在《红楼十二金钗图》前合影

《温州日报》的报道

由于过度劳累，不到一个月，周悦林回到家中，首先是背部剧烈疼痛，再发展到无法卧床睡觉。妻子见状，心痛不已。明知无法改变他的倔劲，只有千方百计细心照料，而那份牵肠挂肚还不能在他面前摆明。

四十二个日夜，除了十二金钗，周悦林忘记了身边的世界。直到画稿完成最后一笔，他几乎塌倒在地。原以为周悦林会好好休息几天，想不到第二天，他又站在画稿前，寸步不离，盯着工人的一针一线。

周悦林全家福（摄于八十年代初）

摄于八十年代初

一幅《红楼十二金钗图》让周悦林声名远扬，他成为新闻媒体关注的热点，更被行业内视为顶尖人物。岁月流逝，1984年初，香港华润公司一位黄经理专程来到瓯绣厂，指名要当年创作《红楼十二钗》的周悦林为他们创作一幅仍然取材于《红楼梦》的瓯绣大型作品《刘姥姥游大观园图》，准备拿它参加亚泰地区艺术品博览会。此时，周悦林正处于每天早晨身体低温35度，中午微热37度多，时冷时热，身体衰弱之际。但是，听到这一任务的消息时，当即一口应承下来。为了找到适合刘姥姥形象的模特，周悦林坐着轮船去农村寻找，一发现合适的人选赶紧用画笔将她画下。这幅画3米乘1米4大小，卖到了27万高价。

周悦林在刚刚完工的瓯绣《刘姥姥游大观园图》前留影

那年除夕，中央电视台在新闻联播节目中报道了周悦林创作《刘姥姥游大观园图》的全程实况。中国新闻社、中国国际广播电台、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以及国内外多家媒体先后报道了周悦林的两幅作品。当时国家刚刚对外开放，急需外汇资金，而瓯绣这两件作品由于设计精巧、艺术价值高昂在国外受到外商的热烈追捧，换取大量外汇。同年周悦林被吸收为中国科协会员，在温州市政府主办的工艺美术评比中荣获第一名（当时第二名为黄杨木雕大师叶润舟）。

浙江电视台采访周悦林的节目播出单

《浙江画报》的采访报道

画面上惟妙惟肖、活龙活现的人物形象，以及在背景同人物的衔接处采用雾气溶隔之法，带给观众更丰富的艺术欣赏想象空间。1985年，周悦林应邀在香港开个人画展。新的领域，新的平台，他的画作《献寿图》被国务院侨务办公室作为国礼，与大画家黄永玉的作品一起送往秘鲁参加大型庆祝活动。而周悦林还是那副姿态，避居乡野，谢绝酬酢，与笔墨画案相依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