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潘成松  

潘成松：为温州石雕“说话”

文/胡雄健  摄/林鸿麟

今年“五一”节，在省工美公司美女@优优张罗下，开启了泰顺问石游，与温州石雕领军人物潘成松进行了沟通和交流。让作品说话，为温州石雕鼓与呼，这是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潘成松给笔者留下的深刻印象。

为石找魂，让作品说话

潘成松工作室里，石雕作品琳琅满目，争奇斗艳。潘成松成名早，社会兼职多，慕名求购其作品的机构和藏家多多，但还能留下如此众多的作品，实出我的意料。潘成松说，要让作品说话，没东西怎么行。

古玩界也有一句类似的行话：“东西对不对，自己会说话”。石雕好不好，作品会说话。石雕是石材和技艺的“综合体”，好的石材，固然“石不能言最可人”，但这只是自然美，而石雕艺术家则要因石造意，为石找魂，让可人的石头成为会说话的石雕艺术品。

青田石雕《云深不知处》 

潘成松的《云深不知处》，就是一件会说话的、有石魂的作品。这是块不纯的青田封门青，粗糙的围岩杂石，穿插于油润的封门青之中，难以去“骨”留“肉”。潘成松因石施艺，只雕“骨头”不雕“肉”，将刚硬的围岩雕琢成形状各异的山峰峻岭以及依附其中的村居民宅，而柔润的封门青，则只是打磨一下，以其自身温润可人的石质玉性来表达山间的云雾，实现技法的最大减法和艺术张力上的无限放大，一润一糙，一深一浅，巧拙相生的意象造型，游目流观的空间结构，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并产生诗意的遐想：“直入故山云”（白居易）、“惆怅故山云”（王维）、“故山云水乡”（杜牧）、“诗忆故山云”（李郢）等。这种有雕有不雕的艺术手法，与新疆玉雕大师马学武倡导的“三七律”如出一撤，天人合一，将彩石的天然之美和艺术创作之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作品说话，从中可以窥见作者对泰顺山乡的深切眷念。

泰顺石雕《一方净土》

对故乡的深切眷念和挚爱，是潘成松石雕作品的一大特色，《爷爷的桃树》《一方净土》《金色廊桥》《山里山外》《归故里》等无不是作者家乡情结的物化表现。如泰顺石雕《一方净土》中的古宅，就是潘的出生之地，位于岭北偏僻的山岙里，二楼的西边间就是他童年的卧室兼“书房”。今年母亲节，潘成松祖孙三代还特意围绕《一方净土》拍了张全家福。昌化石雕《路影》，是岭北通往县城罗阳的天关古道的缩影，潘成松去县城读中学，每周都要沿着古道山路往返步行6个小时。而大片红色的昌化石，正是这条留有太多求学记忆的红枫古道的意象写照。潘成松的廊桥元素作品，都爱选用泰顺石雕琢，其蕴意不言自明。

青田石雕《大地的哭泣》 

艺术家要靠作品说话，作品就是实力，作品就是话语权，尽可能留下代表性作品，是潘成松从青田石雕大师倪东方身上得到的启发。口说无凭，没有石（实）打石（实）的作品，如何在江湖立足。潘成松还对黄杨木雕泰斗高公博以刀代笔，赋以木雕时代意义的创作思想推崇备至。为此，潘成松创作了大量雕塑般的石雕作品，记录下共和国正在经历的一些重大事件。如2005年为抗战胜利六十周年创作的《战痕》，2008年为汶川大地震创作的《大地的哭泣》等。

泰顺石雕《言师采药去》

泰顺石雕《致敬》

今年以来，潘成松已完成3件与抗疫有关的泰顺石雕：《蝠归自然》《致敬》和《言师采药去》。其中《蝠归自然》中的白衣天使放飞了四只红色的蝙蝠，祈盼传统文化中寓意吉祥幸福的蝙蝠不因新冠肺炎而污名化，疫情结束，五福临门，真是用心良苦。《致敬》则是同名新闻照片的石雕版，小患者与医护人员相互弯腰鞠躬的瞬间，曾感动了无数禁足在家的中国人。武汉方舱医院以中草药治愈轻症新冠患者的报道，让中医药誉满天下，并成为《言师采药去》的创作初衷。

因石施艺，让精美的石头来唱歌

潘成松石雕作品的原料，并非单一的青田石或泰顺石，而是海纳百川，如天台石、临海石、昌化石、仙居石、云和石；福建石、寿山石、仙游石、寿宁石；贵州石、贵州鸡血石；云南石；雅安石；西安绿；印度石、南美石等，堪称彩石博览会了。

国家博物馆藏雅安石雕《绿水青山》

潘成松学成后去青田谋生时，对各地的彩石，来者不拒，但却遭到当地人的嘲笑，在青田不用青田石搞石雕，是没有前途的。但潘成松坚信精美的石头会唱歌，石本无言，石亦无种，青田石雕，并非青田石的石雕。如今，潘成松石无贵贱，有雕无类的理念，早已成为石雕行业的共识，百花齐放，百石汇聚。潘成松的雅安石雕《绿水青山》、西安石雕《根深蒂固》先后为国家博物馆收藏，就是明证。

天台石雕《愿》

他山之玉，可以攻石。潘成松的石雕技法，博采众家之长，如福建石雕的影雕（青田石雕《众志成城》）、寿山石雕的薄意（贵州鸡血石《红叶题诗》），黄杨木雕的辟雕（青田石雕《新希望》），玉雕的留皮（福建石雕《双喜临门》），木偶人物雕法（天台石雕《愿》），瓯塑的浮雕（泰顺石雕《魁星点斗》）等，就像霍元甲的迷踪拳，法无定法，兼容并蓄。

潘成松师从温州石雕世家吴旭亮，又向青田石雕大师林福照、泰顺木偶雕刻名家季桂芳等学艺，并成为泰顺古廊桥建筑传人董直机的再传弟子。潘的作品，既有稔熟的传统石雕技法，又有学院派的立意和跨界的功法。如被萧山国际机场收藏的青田石雕《生命的旋律》，一群灵动的封门青鱼，畅游在蓝钉的珊瑚礁之中，我甚至还从中领略到已故温州石雕世家“金鱼豹”林锦星大师的成名绝技。2008年，北京奥组委授权发行29套北京奥运会纪念金盘，其中的23套，采用了年仅35岁的潘成松的昌化鸡血石底座，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传统的“四方之神”，与金盘主图鸟巢、水立方的“天圆地方”，相得益彰，温州石雕伴随奥运之光走向世界。

贵州石雕《山居往事》

潘成松的微信头像是名为《俏丫》的石雕作品，其材质是名不见经传的天台石。潘巧妙地利用石材深浅二色，借用泰顺木偶雕刻技法，雕琢出类似于中国传统福娃造型的大头娃娃，成为生动而鲜活的创新俏雕作品。贵州石，即紫袍玉带石，属于互层状含铁伊利石板岩，潘成松因石施艺，创作了线装书模样的《山居往事》，结合木雕的辟雕法，将彩石本身的颜色花纹与“微雕”的图案内容和谐统一于一体，虚实结合，疏密得当，苍劲秀润，别开生面。

印度石连体雕《稻鱼共生》

传统的石雕，主石与底座是分开的，但潘成松的印度石雕《稻鱼共生》，却是一件连体配座法的作品。主石是金灿灿的稻穗，底座是游弋的田鱼，上下呼应，“稻”“鱼”共生。他的同一题材的泰顺石雕作品则为中国农业博物馆所收藏。近日，潘成松的新作泰顺石雕《观山海》，以树根为座，与石雕中的松枝树条浑然一体，妙趣横生。此外留硬雕法（如《豆芽》）、留纹雕法（如《少女》）等创新的技法，在潘成松的石雕作品中也都屡见不鲜。

德国音乐家舒曼道：“没有热情，就不可能创造出任何真正的艺术作品”；“艺术的三个死敌：平庸、千篇一律、粗制滥造”。潘成松充满了创作的激情，作品不落俗套，自我超越，不断创新。石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胸襟空谷，包罗天下美石，因石施艺，让精美的石头来唱歌。

石话石说，为温州石雕鼓与呼

潘成松在泰顺南宋武状元后人手里发现的泰顺石雕《喜报平安》

清代泰顺曾璧搢《绿莲山房印谱》

观光途中，我顺口问了一句，雕过华严石吗？潘成松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将得意门生潘金松喊过来，然后才说，华严石出在永嘉，跟青田石一样也属于叶蜡石类，华严石砚是王羲之非常推崇的一种砚台，可惜失传了，米芾曾对华严石有过详细的记叙。由此引出了他对温州石雕的感慨，在一次上报的材料里，有人将泰顺石雕的历史定格在上世纪80年代，并将之归入青田石雕的一个分支，对此，潘成松非常恼火，他说，温州石雕源远流长，独树一帜，泰顺狮子岗等先秦遗址中就已出土有精致打磨的穿孔石器。亚洲最大的叶蜡石矿所在地泰顺龟湖，曾是温州明代最大的银矿场，“四千打银人，三千过往客”，当地叶蜡石早已蜚声在外。潘成松在泰顺南宋武状元后人手里发现的泰顺石雕《喜报平安》，至少曾历经百年风霜。在温州“诗书传家三百年”的马家人手里，有一本温州篆刻先驱、清代泰顺篆刻家曾璧搢（1815-1858）的《绿莲山房印谱》，扉页有马公愚的钤印，已知曾氏现存的七枚印章，皆为泰顺石。

潘成松一直为温州石雕鼓与呼，念念不忘弘扬和复兴温州石雕之初心。他毫不避讳地宣称，他的石雕技艺和师承就出自温州。潘的石雕老师是吴旭亮，文成人，桃李芬芳，虽年届古稀，仍刀耕不辍。临行的中午，潘成松特意将师傅吴旭亮请来小酌一杯。吴旭亮的父亲吴克众，年轻时迁居温州城内，由温州石雕名家潘雨辰（其作品《铁骑》《罗盛教》收藏于中国军事博物馆）引入门，拜朱云明（阿岩）为师，学习雕刻，后任温州工艺美术学校石雕教师，代表作有石雕《竹林七贤》、《清明上河图》等。

温州石雕，归为浙江三雕中的“青田石雕”。传统的石雕，分“青、黄、红”三种，以青田石、寿山石和昌化石为代表，并统称为彩石，以区别于玉石。彩石属于粘土矿物类岩石，如青田石以叶蜡石为主（泰顺石也属于叶蜡石类），寿山石以高岭石为主，昌化石以地开石为主。清代青田韩锡胙《滑疑集》载：“赵子昂始取吾乡灯光石作印，至明代石印盛行”。可见，史籍记载的青田叶蜡石雕刻始于元、明时期的冶印。

温州石雕，薪火相传。明弘治《温州府志》载东晋永嘉太守王羲之得华严石砚，颇佳。北宋米芾《砚史》记述了同僚石扬休购藏王羲之华严石砚的故事；南宋杜绾《云林石谱》：永嘉华严石被“土人镌治为方圆器”。明代姜准《岐海琐谈》载：“嘉靖乙卯（1555），永嘉周永岱升任主事，尽取罗浮石镶嵌什器等物，满载而归”。其中的罗浮石就是华严石，可见当时温州的彩石镶嵌已具行业规模。清末民初，温州石雕和彩石镶嵌盛极一时，产品远销上海、南洋。1955年，彩石镶嵌与温州石雕、黄杨木雕合并成立“温州艺术雕刻合作社”。2008年，温州彩石镶嵌被列为第二批国家级非遗名录。

上世纪80年代，龟湖探明中国最大的叶蜡石矿床，并成为资源趋于枯竭的青田石的最主要的替代品。以潘成松为首的泰顺籍石雕艺人，已成温州石雕的生力军，其徒弟就达90人，其中近十人已荣膺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徒孙辈无计其数，佳绩频传。潘成松认为温州石雕有自成一脉的发展历史，传承有序，其中的一些开创性技艺，也已为青田石雕所仿效。潘成松的石雕作品《豆芽》，亦成石雕界广为借鉴的经典之作。

潘成松是温州市政协常委，浙江省石雕非遗传承人，他觉得自己有权利、有义务为温州石雕鼓与呼。检索《知网》，以“温州石雕”为题的文章，仅区区一篇，这与温州石雕的历史、市场地位严重不符。为温州石雕鼓与呼，潘成松自觉责无旁贷，任重道远。

编辑：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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