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成钢在文博会发言。

作为国内“顶流”雕塑家，作品和他本人也有一种“反差萌”。他的雕塑风格“古拙霸蛮”“张力十足”，而他本人温文尔雅、谦和内敛。格外相通的是其作品中强烈的“抒情性”和他本人对故土的深厚情感。

曾成钢现任上海美术学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雕塑学会会长等职务。这些年，他常回家看看，“只要家乡想到我，都会尽量赶回来。”

作为世界温州人设计联盟总召集人，近日，曾成钢受邀参加2023温州第十届文博会。期间，他接受温度新闻的专访，畅聊乡情、创作和温州设计。走遍世界，看过江湖的他分外留恋家乡的鳌江。在他看来，温州人是“宇宙人”，温州精神“百折不挠终成钢”，讲到兴浓处，他笑声朗朗、目光灼灼。

如今名声斐然的雕塑家曾是温州平阳的小镇少年。他在海边习画，在母亲纺织厂的草稿纸上涂鸦，等待父亲的渔船归港。小时候，母亲告诉他，好男儿志在四方，能走多远走多远。

他生活在平阳鳌江边，这是温州三大江之一，也是全国三大潮涌江之一。浙江省内还有一条拥有潮涌奇观的江，便是钱塘江。这也是他离家求学的第一站。他的大学本科被浙江美术学院（中国美术学院前身）录取，调剂至雕塑系。这是中国高等艺术学府成立的第一个雕塑系。

当时，他心想只要能进美院，怎么都行！不承想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从此，曾成钢与雕塑结下不解之缘，一路成长为中国最有影响力的雕塑家之一，创作颇丰。

曾成钢后来从钱塘江畔到京杭大运河的终点北京，在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任教。如今，他来到黄浦江边的上海，在中国近现代美术教育的发祥地“执掌”上海美院。

一路漂流成“顶流”，沿途绝非坦途。他坦言，“我也碰到很多困难，有些经历也很传奇，比如考研考了6次。”

大学毕业后，分配的工作“专业不对口”，曾成钢决心报考母校研究生，但屡屡被英语成绩拖后腿。曾成钢打趣道，考研都考出了名气。大家在考场看到他纷纷笑说“成钢又来了。”考到最后，校方老师都被感动了。“我觉得其实很多东西，凭着一种专注的精神去做，就会感动上天。”

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的广场上矗立《伟业》主题雕塑。

从海边的懵懂少年到阅尽千帆归来，曾成钢越发觉得，自己的性格和做事方式打着深深的温州烙印。不畏困难的内在力量源于给予他生命、滋养他成长的故土。

在他看来，温州人的独特性格是绝无仅有的。在前进的道路上，虽然困难重重，但温州人的眼中只有目的地，“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在他的观察里，温州人有一种特质，输得起不怕输，确实有一种敢下火海，敢上刀山的拼劲。

他曾在海外遇到目不识丁的温州老乡，对方告诉他“虽然不懂外语，但看得懂阿拉伯数字，飞机上的时间是数字，座位号是数字，谈生意价格也是数字。”这种一根筋的坚持，让这位温州老乡漂洋过海。曾成钢开玩笑道，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温州人，哪怕没人的地方也会有温州人。

每当遇到“难啃的骨头”，曾成钢也是这样锲而不舍地坚持，一遍遍尝试。

随着对温州认识的深入，曾成钢深感温州人很可爱。在他看来，“四千精神”是温州人精神的重要内核，值得代代相传。

作为一位雕塑家，曾成钢始终觉得一件艺术品必须强烈地打动人。好的艺术品就像洪钟大吕的敲击，让人脑子发蒙；像一首好歌让人感动得流泪，让人听到浑身颤抖、起鸡皮疙瘩，心潮澎湃。

《鉴湖三杰》 1989年 中国美术馆收藏

读研时期，他创作的《鉴湖三杰》一举夺得全国美展金奖，曾经打动许多人。1993年，他去欧洲访学，原本颇为自信的他在大开眼界之后，回国创作一度陷入“失语”状态。此时，他为温州博物馆创作了一组浮雕《中国古代神话传说》，逐渐找回状态。

为家乡创作的第一件作品，曾成钢没有采用“常规套路”。在他看来，远古神话中涵盖了温州人的精神基因。比如盘古开天体现了温州人的“敢为天下先”。这组取材神话故事的浮雕系列作品耗费了他三年多的心血。

《中国古代神话传说》温州博物馆收藏

时至今日，这组充满历史感的浮雕依然震撼，带给很多进馆观众扑面而来、“感叹号”般的审美冲击。时至今日，曾成钢依然认为，“在整个创作生涯中，这件作品是很值得留恋的”。

后来，他在鳌江边创作了“天下第一鳌”。这件雕塑作品传达了曾成钢对温州当地文化符号的一种理解，展现了独占鳌头、负重前行，敢于争先的一种精神。

天下第一鳌

温州市区东屿电厂改造，曾成钢带领团队负责雕塑创作。团队成员利用拆下来的旧钢板或者旧的机器部件重新组合成雕塑，变废品为艺术品。门口主雕塑是一个机器人，曾成钢命名为宇宙人。作品中文名叫温州人，拼音注释为（谐音）宇宙人。孩子们很喜欢这个作品。把最好的作品留给温州，这也是曾成钢感到最幸福的地方。

温州人·宇宙人雕塑

艺术作品的成功是打动人心，而温州人的成功，曾成钢认为离不开文化的底蕴。

常常有人觉得温州人会做生意，但读书上“欠一点”。曾成钢一直认为生意做得好的人，背后离不开文化的支撑。其实，温州人在历史上是很会读书的，被誉为“东南小邹鲁”。这些读书人后来就算做生意，也坚持永嘉学派倡导的“义利并举”“经世致用”。如果没有这种哲思，没有文化的提炼，生意是做不大的。

温州“地狭人稠”，七分水两分山一分地。在资源有限、耕地紧缺的情况下，温州人想尽办法求生存。开始从事小手工业。温州人会把这些手工艺品做得精致、做得畅销。这个过程中，手工匠人必须有很多的想法，用今天的语言就叫“设计”。这也是温州人的聪明之处，会想办法把普通的东西变成好东西。这是百工之乡的历史传承。

“我人生的两次激动，一次是考上本科，一次是见到了宝钢的旧厂房，一个巨大的炼钢厂工业遗址。”曾成钢把个中艰辛融于“轻描淡写”的玩笑。

三年前，曾成钢受邀出任上海美院院长。走马上任后，他开始谋划新校区建设。正巧，宝武钢铁集团有意捐赠一批废钢作为雕塑创作材料。曾成钢得以一睹宝武庞大的老厂房，其建筑形态、空间感和工业美令他深感震撼。他萌生了在这里建美院的念头。这么宏大的设想，很多人觉得做不成。

上海美院新校区效果图。受访者供图

在蓝图变为现实的过程中，曾成钢直言，“说实话，难度远超我的能力范畴。”但他靠着温州人百折不挠的“四千精神”，最终得到各方的宝贵支持！本月20日，上海美院新校区打下第一根桩，计划1000天后把新美院搬进旧厂房。

“遇到宝钢，这事成了！”曾成钢笑言自己的名字仿佛增添了幸运，各方的理解支持令项目进展“如有天助”，迎难而上。

这个改造项目已引起业内和世界的瞩目。单体建筑“尺度惊人”，长近一公里，宽120米，高24米，改造量将近24万平方米。而且，这是一座没有围墙的艺术院校，真正实现了与城市的“共生共荣”。

曾成钢倡导“新海派”，倡导面向未来。在他看来，温州的发展同样要关注未来。为此，他召集发起了世界温州人设计联盟，把在外温州设计“大咖”聚拢在一起，助推温州制造到温州智造。他期盼大家通过新平台，为温州发展贡献“设计力量”。温州有着丰富的工美宝藏，瓯塑、瓯窑都非常好，如何把它们转换为一种现代审美方式，纳入市民的生活空间，纳入城市的文化空间。这些问题需要大家汇聚起来，不停讨论和实践，近日，设计联盟已经开展了几场热烈的讨论，曾成钢听了十分感动，他希望温州设计里体现温州人独特的审美和生活方式，“非常有精神、有内力和张力”。通过设计的“加持”，让人不仅看到一个产品，更要能看到产品里面的文化灵魂和血脉。“就像意大利设计特别有‘咖啡感’，温润饱满。奔驰宝马一看就是德国的血统，设计简洁耐用。”

曾成钢。资料图

在新时代，温州如何开启新一轮的发展？以前常讲温州经济模式，曾成钢期盼，把文化跟城市的发展结合起来，把设计的理念跟产业结合起来，创造出新的产品、新的商业模式、新的文化经济，更加凸显温州深厚的文化底色。设计最终应注入产业、注入城市，注入市民生活的整体改善之中。让温州越发成为一座宜居宜游的城市，一片创业发展的热土。

曾成钢谈到创作，激情满怀，提到故土，乡情满怀。他常常聊到“震撼”“感动”“内在”等，言谈间不改赤子之心。

曾成钢笑意盈盈地说道：“我对未来的温州充满热爱！我觉得温州真行，一定能行！”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他的眼里有星辰大海、有不变的热爱。

来源：温度新闻

编辑：黄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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